晚上,天黑了。
号舍里点起了油灯,一人一盏,星星点点,像萤火虫。
林逸把灯芯拨亮,又把那首诗看了一遍。
没问题。
他靠在墙上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有人还在写,笔尖沙沙响。
有人己经睡了,发出轻轻的鼾声。还有人在小声背文章,一遍又一遍。
隔壁那位没再哭,但也没睡。
林逸听见他在翻书,翻得很慢,偶尔停下,然后叹气。
他闭上眼睛,睡觉。
八月十八,寅时。
天还没亮,钟声又响了。
第二场,论。
卷子发下来,题目是——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”。
林逸看着那行字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为政以德。
这话是孔子说的,出自《论语》。
意思是:当政的人要有德行,就像北极星一样,待在那儿不动,别的星星都围着它转。
怎么解?
他想起这些天帮过的那些人——
王屠户借钱给他,是因为信得过他的人品。
王婆送鸡给他,是因为他的癣药水管用。
刘大爷送鸡蛋,是因为他没收钱。
那些人为什么愿意相信他?
不是因为他聪明,是因为他帮他们的时候,没想过要好处。
他提起笔。
不写大道理。
写他们。
“臣闻为政之道,不在刑威,而在人心……”(北宋科举考试可以自称臣,不信的可以去查史料。)
写着写着,他想起那个卖假皂角的骗子,想起周家,想起包拯那句“你这案子不用审”。
他把这些也写进去了。
“德者,得也。使人得其所欲,则人归之。犹北辰之居所,而众星自拱……”
写完,他放下笔。
看了一遍。
还行。
中午吃饭,隔壁传来声音。
这回不是抽泣,是崩溃。
“写不出来……还是写不出来……完了……真的完了……”
哭声越来越大,毫不掩饰。
林逸听着,有点不忍。
他想了想,轻轻敲了敲墙。
那边哭声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,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。
“谁?”
林逸压低声音说:
“别哭了。还有两场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传来一阵拍打声。
“你懂什么!我准备了三年!三年!第一场诗就写得狗屁不通,第二场论又卡住了!我完了!”
林逸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
“那你哭能解决问题吗?”
那边没声了。
林逸继续说:
“我第一天也听见你哭了。哭完你不是写出来了吗?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传来一声叹气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林逸笑了。
“我耳朵好。”
那边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突然传来一阵翻纸的声音。
“不管了,继续写!”
林逸靠在墙上,嘴角来。
这人,有点意思。
下午,太阳偏西。
隔壁那位的笔就没停过,沙沙沙沙,写得飞快。
林逸听着,心想:这是开窍了?
他正想着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不是说话,不是哭,是……念诗?
很小声,像在自言自语。
林逸竖起耳朵。
那人念的是一首诗,听起来像是自己写的。
念了一遍,又念一遍。
林逸听了一会儿,发现那诗写得……真不怎么样。
韵脚不对,平仄不对,意思也不通。
他忍住没笑。
但下一秒,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
他能听见那么远的声音。
正常人的耳朵,绝对听不见。
他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修仙的副作用?
他试着把注意力收回来。
声音慢慢变小。
他又放出去。
又变大了。
他试了几次,明白了——他可以控制。
想听的时候听,不想听的时候不听。
他松了口气。
还好,不是一首吵。
八月十九,第三场。
策问。
卷子发下来,题目是关于汴河漕运的——
“汴河岁漕东南之粟数百万,然河道淤塞,船行迟缓,粮至京师,往往过期。问何以治之?”
林逸看着那行字,愣了愣。
漕运问题。
他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——北宋漕运确实有问题,后来有人提出“转般法”:分段运输,沿河设仓,粮船不必首达汴京。
他提起笔。
“臣闻治水之道,在疏不在堵。治漕之道亦然……”
他写:分段运输,沿河设仓。
他写:鼓励民间船商参与,官府定价收购。
他写:疏浚河道,设立闸坝,错峰通行。
写得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写完,他看了一遍。
满意。
下午,太阳还高着,他就把卷子交了。
考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林逸回到号舍,把东西收拾好。
等着。
等着明天的钟声。
晚上,隔壁又传来声音。
这回不是哭,是笑。
“我写完了!我写完了!”
林逸笑了。
这人,三天哭了三场,最后笑了。
八月二十,辰时。
最后一场结束了。
钟声响了三次,大门缓缓打开。
林逸跟着人流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又听见隔壁那人的声音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岁月书虫《我在北宋偷偷修仙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9章 科举考场欢乐多:有人哭晕有人笑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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