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宫续了热汤,水雾氤氲,模糊了案几的界限。
“然明公,”
陈宫声音转沉,“孙坚之败,非败于一时之躁。
其败,早镌于入豫州之日,乃天命乎?
实乃人势铸就之囚笼。”
“哦?”
曹操目光如电,
“公台请深言之。”
“其一,名分之枷,坚不可摧。”
陈宫以指蘸取些许冷茶,在石案上虚画一圈,
“豫州刺史之印,出自袁公路之手。
此非朝廷敕封,乃私相授受之契。
孙坚恃此印统摄州郡,犹如持邻人钥匙,欲据其宅院为己有。
主家袁术,岂能容他深耕院土,另立门户?
猜忌之丝,早己缠缚其手足。
孙坚在豫州一日,便为袁术之鹰犬一日
若生羽翼,则弓矢必至。”
陈宫又抹去水迹,指尖轻叩:
“其二,根基之虚,如沙上筑塔。
孙文台,江东猛虎也,其兵其将,皆南土子弟。
豫州士族,颍川之荀陈钟,汝南之袁许,累世簪缨,门生故吏遍于州野。
彼辈眼中,孙坚不过借道之客将,纵有雷霆之威,亦是无根飘萍。
彼欲施政,则触豪强田亩私兵
彼欲怀柔,则政令不出府衙之门。
其必有索粮之窘,但不过初露冰山一角。
长此以往,民心不附,士林离心,空有刺史之名,实同客军悬寄。”
曹操听得入神,身体微微前倾:
“名分是枷,根基是沙……公台此言,如描骨画髓。
如此说来,孙文台己是困兽?”
“正是。”
陈宫颔首,目光投向渺远夜空,仿佛穿透千里,看见了洛阳城中那个孤勇的身影,
“故其选择,实则寥寥。急而与袁术决裂,则粮道断绝,背腹受敌。
缓而徐图经营,则岁月蹉跎,军心渐惰。
无论进退,豫州千里沃野,于他而言,终是镜花水月,看得见,捞不着。”
至于其三。
其人性情, 孙文台刚烈重诺,此其所以能摧锋折锐,亦其所以难通权达变。
昔年劝杀董卓,可见其首而乏谋。
今骤得大功,威震天下,其心能无荡样乎?
何况又得了玉玺,但这点陈宫未宣于口。
故恐更如炽炭添薪,令其急于求成,妄图以赫赫兵威,速压西方不服。
此念一生,便是取祸之道。
袁术之忌,士族之怨,将如干柴逢此心火,一发不可收拾。
此非天欲亡之,实乃其性情与际遇相激,自赴死地。
曹操默然良久,方长长吐出一口气:
“听公台一席话,如拔云见日。孙文台之败,非战之罪,乃势之穷。
他持刀剑欲争天下,却不知天下之争,首在争势,争名,争人。
其势为袁术所制,其名为私授所累,其人为士族所轻……
纵有霸王之勇,安能不败?”
又转而凝视陈宫,眼中光采熠熠:
“而我等,公台,我们不求虚名,不恃强兵。我们所恃者,是你所谋之实。
曲辕犁垦出之土,公道市易换来之心,严明军律树起之信。孙文台欲得土,我等所求,在得人。”
“明公圣见。”
陈宫微笑,
“得土者可暂据一方,得人者方有天下。
孙坚之囚笼,正是我军之机遇。
待其势穷力竭,或袁术心生狐疑,将其调离无根之地时……”
“便是我等,取此有人之州的最佳时机!”
曹操抚掌,豪气复生,
“看来此回故乡,不仅为祭祖省亲,更是要让我曹孟德得人之名,先于旌旗,传于豫北!”
月色西移,将两人的身影拉长。
同一轮明月下,五百里外,洛阳。
中军大帐。
孙坚确实没有与任何人对坐。
他正独自对着案上开启的木匣。
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玉玺在微弱的光线下,流转着神秘温润的幽光,
伸出手,再次触碰到玉玺的冰凉。
这一次,没有了最初的战栗,却感到一种更深的、沉甸甸的质感。
这质感不仅仅是玉石的分量,更是整个天下、西百年兴衰、以及无数人命运的重量。
三日前,洛阳。
当孙坚的古锭刀劈开最后一名西凉守军将领的咽喉,
滚烫的鲜血溅上他早己被烟尘与血污覆盖的铁甲时,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他身后,
从每一个还活着的江东子弟喉咙里爆发出来,汇成一股灼热的洪流,冲垮了洛阳最后一道城防,
也冲上了晦暗的天空。
“洛阳!洛阳光复了!”
“孙将军万胜!”
“万胜!万胜!!”
声音在焦土与废墟间回荡,惊起了盘踞在残垣断壁上的乌鸦,也惊醒了这座死寂都城最后一点残存的魂灵。
孙坚驻马在倾颓的广阳门前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。
他缓缓抬起手,抹去溅在面甲上的血点,目光如炬,扫过眼前这片曾经象征天下正朔的煌煌帝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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