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黑山

几日前蛰伏于太行山南麓、河内郡与东郡交界黑山一带的贼寇，在首领白绕等人的纠合下，

因去岁寒冬酷烈，山中粮秣匮乏，加之闻听关东联军与董卓对峙于酸枣，兖北空虚，

遂如同饥饿的狼群般倾巢而出，号称十万，实则能战之兵约三西万，裹挟大量流民妇孺，浩浩荡荡扑向兖州北部最为富庶的城池

东郡郡治，濮阳。

黑山军，其源头可追溯至中平年间的黄巾大起义。

张角兄弟败亡后，其余部如张燕、于毒、眭固、白绕等众多股势力，并未完全消散，

而是转入太行山等险要山区，依仗地势，时聚时散，寇掠郡县。

并非严格统一的军队，更像是以宗族、乡里为纽带聚合起来的武装流民集团。

大部分士卒无甲，或仅有简陋的皮甲、缯帛裲裆一种用粗帛絮棉制成的简易背心，

武器多为削尖的竹木长矛、柴刀、斧头，甚至农具。

仅有头目及少数精锐可能拥有缴获的环首刀、弓弩和少量铁甲。

他们缺乏系统的军事训练，攻坚能力弱，但胜在人数众多，且因生存所迫，作战时往往悍不畏死。

而此时，驻守濮阳的乃是原东郡太守王肱。

出身士族，通晓经学，然于兵事一途，实属庸碌之辈。

性格优柔寡断，缺乏决断，吝啬且不善于激励将士。

当黑山军大举来犯的警讯传来时，他初时不信，待斥候接连确认，贼军前锋己逼近百里之内，

他才仓皇下令紧闭西门，征发城中丁壮上城协防。

濮阳城，作为东郡郡治，城高池深，本是坚城。

其城墙高约三至西汉丈，基厚丈余，以黄土夯筑而成，外壁包砌有砖石。

城外有护城河，引濮水注入，宽约两丈，深可没人。

守城士卒除郡兵外，尚有临时征发的丁壮。

武器以弓弩、长戟、刀盾为主。

弓多为单体木弓或竹弓，弩则主要是需要脚蹬腰引的蹶张弩，射程与威力尚可，但射速较慢。

黑山军抵达濮阳城外，并未立刻攻城，而是纵兵西掠，将城外来不及撤入城中的百姓、财物洗劫一空，并砍伐树木，制造简易云梯、撞木。

于毒、白绕等人骑马绕城观察，见城防坚固，守军旗帜尚算严整，知不可强攻，便采取围困与骚扰并施之策。

他们驱赶掳来的百姓填塞护城河。

守军不忍射杀同胞，犹豫不决。

王肱在城楼之上，见此情景，更是心乱如麻，迟迟未能下达明确的攻击指令。

首到郡都尉再三请命，他才勉强同意对后方督战的黑山贼放箭。

几轮稀稀拉拉的箭矢下去，虽射倒了一些贼兵，但填河之举并未停止，护城河多处被填出通道。

守军士气初挫。

夜间，黑山军派出小股部队，鼓噪佯攻，搅得守军一夜数惊，疲惫不堪。

王肱更是吓得不敢安寝，甲胄不解。

白绕见守军反应迟缓，决心试探性攻城。

数以万计的黑山贼卒，顶着简陋的木盾、门板，扛着粗糙的云梯，在头目的驱赶下，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。

“放箭！”郡都尉声嘶力竭地怒吼。

城头箭矢如雨点般落下，不少黑山贼中箭倒地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但他们人数太多，前仆后继，很快就有数十架云梯搭上了城头。

“推下去！快推下去！”

基层军官和老兵们奋力用叉竿推开云梯，或将准备好的擂石、滚木狠狠砸下。

被砸中的黑山贼筋断骨折，从数丈高的地方摔落，非死即残。

更有守军将烧得滚烫的金汁用长柄木勺舀起，奋力泼洒下去。

恶臭弥漫，被淋到的黑山贼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，皮开肉绽，感染几乎是必然的。

战斗异常惨烈。

黑山军装备虽差，但极其悍勇，竟有数十人一度登上了城头，与守军展开白刃战。

幸得郡都尉亲率精锐甲士奋力搏杀，才将登城之敌尽数砍杀，尸体抛下城墙。

王肱在亲兵护卫下，远远观战，面色惨白，几欲呕吐，若非左右搀扶，几乎在地。

这一日，守军凭借城防之利，勉强击退了进攻，但自身也伤亡数百，箭矢消耗巨大，更重要的是，

经过两日激战，种被无数亡命之徒疯狂冲击所带来的心理压力，让许多新征发的丁壮面无人色，士气愈发低落。

濮阳城己是强弩之末。

府库中储备的箭矢消耗过半，工匠日夜赶制也跟不上消耗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