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僵尸之相依(5)

八月。

柳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，像揣了个小冬瓜。娘高兴得合不拢嘴，逢人便说：“我家要添丁了！”丫丫天天趴在柳儿肚子上听，嚷嚷着“弟弟在动”，被娘笑骂“又没生，你怎么知道是弟弟”。

孙登嘴上不说，心里却暖得很。他每天从果园回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柳儿跟前，摸摸她的肚子，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胎动。

有时候孩子踢得厉害，柳儿就皱着眉说：“这娃比你还能折腾。”孙登就笑，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八月十五，中秋。

月亮又大又圆，挂在院子上空，照得满院亮堂堂的。一家人搬了桌子在院里赏月，摆上月饼、瓜果，还有一壶浊酒。丫丫围着桌子跑来跑去，伸手想抓月饼，被娘一巴掌拍开。

柳儿靠在孙登肩上，小声说：“明年这时候，就能抱着娃一起赏月了。”

孙登揽着她，心里满是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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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六，太阳刚落山，月亮就从东边升起来了，比昨晚还亮。

隔壁刘婶子突然来敲门，满脸焦急：“登儿！登儿在家吗？我那儿媳妇要生了！可稳婆昨儿个去了镇上，到现在还没回来！你识字，能不能帮我去城东请个大夫？我腿脚慢，怕耽误事！”

孙登回头看了一眼柳儿。柳儿挺着肚子站在门口，冲他点点头：“去吧，我没事。这才八个多月，早着呢。”

“可今晚是月圆……”孙登犹豫。

“月圆怎么了？”柳儿笑了笑，“又不是头一回。快去快回，别让刘婶着急。”

孙登咬了咬牙，转身进屋，从床底下翻出那把削了许久的桃木剑，又摸出几张符纸揣进怀里。他走到柳儿面前，握住她的手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
柳儿点点头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孙登跟着刘婶出了门，一路小跑往城东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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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越升越高，照得路一片惨白。

走到半路，孙登忽然停下脚步。他竖起耳朵，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嘶吼。

很轻，很远，但确实是那个声音。

他的心跳陡然加快。那声音……是从西方向传来的。

他犹豫了一瞬。大夫还在前面等着，可……

又一声嘶吼传来，这次更清晰。

孙登一咬牙，转身就往回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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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家时，月亮正悬在头顶，亮得刺眼。

巷子口一片死寂，连狗叫声都没有。他冲进巷子，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大开着，门框上沾着黑红色的东西。

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冲进院子，眼前的一幕让他双腿发软——

娘倒在灶房门口，脖子两个血窟窿，血己经流干了。

爹倒在院中央，手里还握着那把锄头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望着天。

丫丫趴在屋门口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，手里躺着那只泥老虎。

孙登浑身发抖，想喊，喊不出声。他踉跄着冲进屋，屋里一片狼藉。柳儿倒在床边，身下一滩血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她的肚子……瘪了。

孙登跪在她身边，伸手摸她的脸。那张脸冰凉，眼睛还睁着，望着屋顶，眼神里残留着惊恐和不舍。

“柳儿……柳儿……”他喊她，可她再也不会应了。

她的脖子没有被咬的痕迹，却也没了气息。

孙登趴在她身上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听见屋外传来低沉的嘶吼声。他爬起来，抓起桃木剑冲出去。

院子里，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，月光照出它青黑色的皮肤，浑身的绿毛稀稀拉拉。它浑浊的眼珠盯着孙登，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。

杨纵。

孙登疯了一样扑上去，一剑刺向它的眉心。那东西侧身躲开，反手一爪扫来。孙登不躲不闪，硬挨了一爪，第二剑又刺了过去。

一人一尸在院里缠斗。孙登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，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，一剑接一剑地刺。那僵尸渐渐被他逼退，最后转身就跑。

孙登追上去，追到县外，追进山里。那东西跑得飞快，他却像疯了一样穷追不舍。追了一夜，天快亮时，他跟丢了。

他站在山林里，浑身是血，大口喘着气。太阳升起来，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。他忽然想起，家里还有爹、娘、丫丫、柳儿的尸体。

他转身往回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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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时，己经中午了。

周围人帮着把尸体收敛了，放在院子里，盖着白布。孙登掀开白布，一张一张脸看过去。娘、爹、丫丫，最后是柳儿。

柳儿的眼睛己经被人合上了，脸上很平静，像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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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他把家人安葬在村外的山坡上。西座坟，并排挨着。最小的那座空坟，是他还没来得及取名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