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李承乾就站在了阵前。
盾车排成三列，每辆车上蒙着牛皮，浇了水，湿漉漉的。云梯靠在一起，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。士兵们正在列队，前排举盾，后排扛梯，中间推车。没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声音。
李佺走过来：“殿下，五十辆盾车备齐了。云梯两百三十架。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，翻身上马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苍梧城的方向。城墙上还黑着，火把己经灭了。
他又看了一眼天边，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数字，一百万。
他刚降临的时候就看见了，问李佺那是什么，李佺说不知道。
“出发。”
队伍动起来的时候，一个扛梯子的士兵小声嘀咕：“五百万打五百万，这仗打到什么时候去？”
旁边的人接话：“打到咱死完呗。”
“呸，闭上你的臭嘴。”
前排举盾的回头瞪了一眼：“别说话了，将军看着呢。”
盾车推上来的时候，城墙上的箭也下来了。
一个推盾车的士兵听见头顶噗噗噗几声，箭扎在牛皮上，像雨点砸泥地。他旁边的人缩着脖子嘀咕：“这牛皮扛得住吗？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前面的人头也不回，“将军说了，冲到护城河就算立功。”
“立功有啥用，命都没了。”
“闭嘴，推。”
第二波箭换了火矢，扎在牛皮上烧不起来，烟倒是呛得人睁不开眼。那士兵眯着眼往前推，听见旁边有人喊：“我看不见了！往哪推！”
前面的人吼：“往前！别停！”
一辆盾车被滚石砸中了。
轰的一声，木板碎成片，牛皮撕开，躲在后面的两个人被砸倒。一个没声了，另一个抱着断腿在地上滚，嘴里喊：“嘶——疼，疼，谁拉我一把！”
没人拉他，后面的盾车绕过他，继续往前。他喊了几声，没动静了。
后面的队伍里，一个年轻士兵看着前面那滩血，腿软了。他停下来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被后面的百夫长一脚踹在屁股上。
“往哪退！”
“大人，我……”
“往前！再退一步老子砍了你！”
年轻士兵咬着牙往前跑，跑了两步，腿又软了，蹲在地上。百夫长拔出刀，架在他脖子上：“往前，还是死？”
年轻士兵站起来，往前跑。
云梯架上去的时候，一个士兵刚爬了两步，梯子晃了一下，他抓紧绳子，听见下面有人喊：“稳住！稳住！”
他没稳住，一支箭从垛下来，扎在他肩膀上，他手一松，摔下去，砸在下面的人身上。
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，一个捂着肩膀骂：“妈，砸我身上了。”另一个没声了，脖子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。
另一架云梯上，一个士兵刚翻过垛口，被一枪捅下来。他摔在地上，没死，胸口一个洞，血往外涌。他张了张嘴，喊了一声：“娘……”
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往前冲。
城墙上，一个年轻的弓弩手箭壶空了。他蹲在垛口后面，手在发抖。旁边的老兵踢了他一脚：“箭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下去拿！”
年轻弓弩手站起来，刚转身，一支箭从城下射上来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钉在墙砖上，嗡嗡响。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老兵把他拽起来：“没死就下去拿箭，别在这儿挡道。”
东边城门开了。骑兵冲出来，马踏人，刀砍人，盾车被撞翻，云梯被撞断。
一个骑兵的马被长矛捅穿肚子，马嘶吼着倒下去，把骑兵甩在地上。他爬起来，拔刀砍翻一个，被另一个从背后捅穿。他跪下去，刀还握着，人不动了。
一个步兵被马撞飞，摔在地上，断了几根肋骨，爬不起来。他躺在那儿，看着天上的云，嘴里念叨：“我不想死，我不想死……”
没人听见。马蹄从他身边踩过去，没踩到他。他爬起来，往后退，被督战队拦住。
“往前！”
“我受伤了，我动不了——”
督战队的人看了他一眼，把他推到一边：“滚后面去，别挡路。”
他跌跌撞撞跑到后面，靠在盾车上，大口喘气。旁边躺着一个断腿的，己经没声了。他看着那张脸，忽然哭了。
李承乾骑在马上，看着那片绞肉机。一个士兵拖着断腿在爬，爬得很慢，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。没人去拉他，都顾不上。他爬了十几步，不动了。
“右翼撤回来。”他说。
李佺愣了一下，还是去传令了。李承乾看着那些正在倒下的人，手中缰绳抓的用力。
……
天幕下
李世民望着李承乾的模样，眉头紧紧锁起，眼底翻涌着担忧与急切。
他太懂这一瞬的犹豫了。李承乾自幼在长安深宫长大，见惯了歌舞升平，何曾见过这般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的场面？
以上是 凡人小笔 创作的《万界皇子试炼》第 161 章 第161章 战争(3)。本章内容来自 流水文学网，请支持凡人小笔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