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兵之后，李承乾的营帐里灯火通明。
李佺站在帐口，手里的伤亡册子，翻了两遍，又合上。帐外有人在搬尸体，有人在挖坑，有人在修云梯。
锤声铛铛铛，闷闷的，不像打仗时那么急。
一个士兵蹲在营帐后面，手里捏着半块干粮，捏了半天没咬。旁边的人凑过来，捅了他一下：“吃不吃？不吃给我。”
他把干粮递过去。那人接过来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看他一眼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没想？那你发什么呆？”
他没答话，盯着地上那摊血，血是他的。
“你说，明天还打吗？”
“打。将军说了，明天继续。”
“那后天呢？”
“后天也打。”
“打到什么时候？”
那人嚼干粮的嘴停了，看了他一眼，把干粮塞回他手里：“打到打下来为止。”
另一头，几个士兵围着火堆坐着。火不大，烤得人身上暖烘烘的，没人想动。一个老兵把脚伸到火边，靴子上全是泥，泥烤干了，裂开一道缝，露出里面发白的皮肉。
“这仗打得没个头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旁边的人都看着他。他又说：“五百万打五百万，打到明年也打不完。”
“明年？”另一个接话，“能活到明年再说。”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几个人都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：“将军就不能换个打法？天天这么冲，死多少人？”
老兵看他一眼：“你给将军出个主意？”
年轻士兵闭嘴了。
远处，督战队的人也围着火堆坐着。一个黑脸汉子在擦刀，擦得很慢，刀刃上没血，可他擦了又擦。旁边的人看着他擦，忍不住说：“别擦了，干净了。”
黑脸汉子没停：“今天砍了一个。”
“砍就砍了，又不是没砍过。”
“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黑脸汉子把刀放下，“那眼神，跟看鬼似的。”
火堆噼啪响着，火星子飞起来，落在地上，灭了。
李佺走进帐中时，李承乾还坐在案前，地图摊着。
“殿下，伤亡清点完了。两万八千三百一十二人。”
李承乾没抬头：“埋了？”
“正在埋。伤者送后方了。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。李佺站着没走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：“殿下，有几句话，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今日攻城，前军伤亡最重。军中颇有微词，说……说能不能换个打法。这么硬冲，弟兄们扛不住。”
李承乾抬起头，看着李佺。李佺的目光没躲，也没往前逼，就那么站着。
“他们想怎样？”
“不是想怎样，就是……能不能缓一缓。”
李承乾低头看地图，看了一会儿，开口：“明日继续。前军轮换，让中军上。”
李佺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。走到帐口，听见李承乾说：“告诉那几个万夫长，仗打完，活下来的，本宫亲自给他们请功。”
李佺站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李承乾的脸被灯火照着，一半亮，一半暗。他应了一声，掀帘出去了。
帐外，一个万夫长正在等李佺。见他出来，迎上去：“将军，殿下怎么说？”
“明日继续。中军上，你们轮下来。”
万夫长愣了一下，又问：“殿下有没有说换个打法？”
李佺看着他：“你想换什么打法？”
万夫长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来：“将军，不是弟兄们怕死。就是……这么打，心里没底。五百万，得死多少人才能打完？”
李佺摆了摆手。
苍梧城里，扶苏也没睡。
蒙栎从城墙上下来，走进帐中。扶苏坐在案前，面前也摊着地图，手边放着一碗冷饭，没动过。
“公子，伤亡清点完了。一万七千西百人。尸体己运到城西，明日天亮后安葬。”
扶苏点了点头。
蒙栎站着没走：“公子，城墙上有人闹事。”
扶苏抬起头。
“几个士兵不想守了。说伤亡太大，顶不住。被百夫长压下去了，没闹大。”
扶苏：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公子——”
“带我去。”
城墙上，几个士兵蹲在垛口后面，不守城，也不说话。百夫长站在旁边，脸色铁青。见扶苏上来，百夫长迎过去：“参见主帅，这几个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扶苏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和那几个士兵平视。他们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怕了？”扶苏问。
没人答话。
“我问你们，怕不怕？”
一个年轻士兵抬起头，嘴唇哆嗦着，点了点头。
扶苏看着他：“怕就对了。我也怕。”
年轻士兵愣了一下。旁边的人也抬起头，看着扶苏。
“今天死了两万人，明天还要死人，后天也要死人。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打完。”扶苏的声音不大，城墙上很安静，“可仗不打完，死的人更多。苍梧城破了，李承乾的兵冲进来，城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。你们家里人，也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以上是 凡人小笔 创作的《万界皇子试炼》第 162 章 第162章 战争(4)。本章内容来自 流水文学网，请支持凡人小笔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