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绝境见水

整整两天，磐石镇井边只剩镐头砸石、石块碰撞的声响和人们的喘息。二十个青壮轮班不休，日夜不停，没人偷懒抱怨，火光映着一张张满是汗泥、写满决绝的脸。

周大柱的手烂得流脓，布条裹不住渗出的血，却依旧机械有力地挥镐，浑然不觉疼痛。赵石头嘴唇干裂出血，往日的急躁尽消，闷头猛挖，镐起落间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
赵大河依旧沉稳，挖一阵便检查井壁防坍塌，动作不急不缓却从未停歇。沈默也埋头苦干，手上血泡破了又磨，钻心地疼却不肯停——这口井，是所有人的活路。

两天后，井深达两丈。井底湿滑黏腻，井壁渗出水珠，透着生机。老奎叔每日拄拐来井边，紧盯着水珠，蹲在一旁抽旱烟，满脸沧桑与焦灼。

傍晚，老奎叔喊沈默上来，指着水珠沙哑道：“大人，再挖三五尺，必能挖到水层。”沈默眼底发亮，重重点头：“今晚加劲，早日出水。”老奎叔欲言又止，最终只叹了口气。

柳娘突然踉跄跑来，脸色惨白。沈默轻声问：“是不是粮食？”柳娘点头，递过写着“五”字的木板——只剩五斤粮。“明天就没粮了。”柳娘哽咽道。沈默语气坚定：“我知道。”柳娘默默退去。

老奎叔磕净烟袋，郑重道：“俺下去确认水层。”一炷香后，他浑身是泥上来，笃定道：“再挖一两天，必能出水。”

沈默猛地起身：“今晚不歇了。”老奎叔急忙劝阻，沈默却不容置喙：“继续轮班，挖到明早，挖不出就都不吃了。”老奎叔只得应下，柳娘也连忙去抱柴火点燃。

周大柱换班上来，伤口再次裂开。沈默递过凉水，周大柱沙哑发问：“今晚真能出水吗？”“能，一定能。”沈默的话掷地有声。周大柱歇了片刻，便再次下井。

夜色渐深，火堆始终明亮。井底己是黏稠黑泥浆，众人衣衫湿透、又冷又累，却无一人抱怨。

突然，赵大河在井底嘶吼：“大人！有水了！”沈默扑到井边，见泥浆中清水源源不断涌出，连忙喊：“清掉泥浆！”

井边瞬间沸腾，可水渗得太快，根本清不完。赵石头冻得发抖，却激动大喊：“水太多了！”沈默急忙让他上来，赵石头浑身湿透，却喜极而泣：“我们有活路了！”

众人轮番清泥，后半夜井底积水稳定，清冽见底。沈默不顾劝阻下井，捧起井水尝了一口——虽有土腥味，却是救命的活水。

“有水了。”话音刚落，井边爆发出震天欢呼。周大柱坐地哽咽，赵石头抱着赵大河蹦跳，所有辛苦都有了回报。

沈默被拉上来时浑身湿透，柳娘连忙给他披上棉袄。老奎叔眼眶泛红，众人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
周大柱走到沈默面前：“大人，这口井救了咱们，您给起个名吧。”沈默望着众人，缓缓道：“就叫重生井。”“好名字！”周大柱大声附和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沈默站在井边，望向远方军屯田：“明天开始，开荒种地。”

没人应声，却所有人都抬着头，目光坚定地望着他、望着田地、望着井——磐石镇活了，他们的日子，终于有了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