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转瞬即逝。
沈默握着铁锹站在沤肥坑边,身后早己围满了人——陈婆子、李老栓、周大柱等人,还有当初跟着陈婆子骂过他的妇女们,一个个探头探脑,满脸好奇又带着点戒备。
陈婆子下意识捂着鼻子退了两步,嗓门洪亮:“大人,您可别骗俺,这玩意儿真不臭了?”
沈默没应声,扬起铁锹狠狠铲下去。
表层的泥巴应声裂开,里面黑褐色、松松软软的东西露了出来,一股热气裹挟着雨后森林般的土腥味飘散开,温润不呛人,半点臭味都没有。
陈婆子瞬间僵住,缓缓放下捂鼻子的手,凑上前两步,眼睛瞪得溜圆:“这……这是啥?跟俺家炕灰似的,咋还不臭了?”
沈默又铲了一锹放在地上,那黑褐色的肥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细如面粉、润似凝脂。李老栓快步蹲下身,伸手捏了一把捻了捻,凑到鼻尖闻了闻,甚至大胆舔了一下,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大人!真没味了!还带着点土香!”
“烂透了,自然就不臭了。”沈默放下铁锹,“走,去试试肥力。”
众人抬着两筐沤肥,来到山坡边那片没人愿种的瘦地——土薄石多,往年种啥都长不好。沈默让人把肥撒匀翻透,播上菜籽。
李老栓蹲在地头,看着光秃秃的土地,忍不住问:“大人,这瘦地真能长出菜?”
“一个月后,自有分晓。”沈默语气笃定。
又是一个月过去,那片瘦地彻底变了模样——绿油油的青菜挤挤挨挨,叶子又大又厚,密得看不见底下的泥土。
陈婆子蹲在地里,掐起一棵菜翻来覆去看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——她自家种的菜,用的是粪肥,长得稀稀拉拉、叶子发黄,跟这儿的菜比起来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她猛地站起身,二话不说转身就跑。
周大柱挠着头愣了:“陈婆子这是咋了?跑这么急?”
沈默没说话,只是望着她跑远的方向。
没一会儿,陈婆子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手里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粗瓷碗,碗里的红烧肉油汪汪的,香味飘得老远。她走到沈默面前,把碗往他手里一塞,头埋得低低的。
“大人,给您。”
沈默看着碗里的肉,又看向她。陈婆子抿着嘴,声音有些发哑:“俺当初骂您、跟您闹,是俺糊涂。您别往心里去,这肉您必须收!”
“骂就骂了,肉不用这么客气。”沈默推辞。
“不行!”陈婆子急了,抬头瞪着他,眼眶有点红,“俺活了六十多年,没见过您这样的人。您说的俺听不懂,但俺看得见——井出水了,犁省力了,这地也能长好菜了。您是对的,俺错了。”
沈默沉默片刻,接过碗:“好,我收。”
陈婆子瞬间笑了,豁着牙,笑得格外实在。
周大柱凑过来,咽着口水问:“大人,这肉……”
“分了,一人一块。”沈默把碗递给他。
肉很快分完,赵石头嚼得满嘴油光,含糊不清地喊:“大人,这沤肥的法子,您教教俺们呗!”
“明天开始,家家户户都挖坑沤肥。”沈默话音刚落,众人顿时欢呼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空地上就排起了长队。柳娘拿着账本,仔细登记每家的挖坑情况;李老栓则在一旁手把手指导:“坑要挖一人多深,底平边实,一层草、一层粪、一层土,浇透水封严实,保准沤出好肥!”
陈婆子也来了,她家挖的坑比谁都大。有人问她,她笑着摆手:“俺老了种不动地,就多沤点肥,给年轻人用,也算是给咱镇子出份力!”
沈默站在一旁,看着忙碌的人群,周大柱凑过来感慨:“大人,您这法子是真神!要是没有您,咱哪知道这臭泥巴能变宝?”
“这不是我的法子,是书上写的。”沈默淡淡道。
“书上写的再多,也得有人敢信、敢试、敢教啊!”周大柱挠挠头,“您可是实打实帮了咱所有人。”
沈默没接话,目光投向远处——李老栓正蹲在地头,盯着刚撒完肥的土地出神,连他走近都没察觉。
“李老伯。”
李老栓猛地回头,见是沈默,连忙起身,眼眶微微发红:“大人,俺刚才在想,俺种了一辈子地,总以为自己啥都懂,现在才知道,那都是皮毛。”
他指着那片曾经的瘦地,声音哽咽:“以前这地,俺看都不看一眼,觉得种啥都白搭。可现在,它能长出这么好的菜……大人,俺这辈子,跟定您了!”
沈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是跟我,是跟这片地,跟咱们自己。”
李老栓愣了愣,随即用力点头,眼里满是坚定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绿油油的菜地上,洒在忙碌的人群中,洒在一个个崭新的沤肥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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