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西年十月廿三,开封。
今冬的第一场雪落在辰时。
雪花细密,纷纷扬扬,把宣德门的青瓦覆盖成一片素白。
百官在雪中候朝,呵出的白气此起彼伏,靴子踩在薄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王黼站在檐下,手捧鎏金铜手炉。
他望着这场雪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昨夜枢密院收到两份急报。
一份从易州来——金军西路游骑在赵州北境被歼,毙二十三骑,逃归者报称“宋军靖安部先启衅端”。
一份从赵州来——不是请罪奏报。
是露布。
“宣和西年十月初十,金军游骑三十入赵州柳林庄,劫掠秋粮五石、牲畜九头。靖安军飞骑营统制种遵正率五十骑出击,全歼来敌,缴获马匹刀仗无算。我军无一伤亡。”
“真定府路兵马钤辖林啸谨报。”
王黼把这封露布看了一遍。
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林啸。”他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。
“你终于给了本相这把刀。”
大庆殿内,御座空悬。
官家赵佶连日不朝,政事悉数委于太宰王黼。
百官列班,听着殿外雪落的声音,无一人开口。
王黼出班。
他手持笏板,声音清朗:
“臣劾真定府路兵马钤辖林啸三罪。”
殿中寂静。
“其一,蔑视枢府,擅启边衅。枢密院札子明令‘不得与金军启衅生事’,林啸抗旨不遵,纵部曲截杀金军信使,致金人诘责,贻祸朝廷。”
“其二,私蓄甲兵,图谋不轨。林啸于赵州私设铁作,广募流民,所部靖安军己逾三千人,未经枢府核验,不隶三衙管辖。”
“其三,结交边将,朋比为奸。种师道屡次抗旨庇护林啸,二人书信往还,密谋串联。西军粮道己断,种师道犹遣人运铁料入赵州——此非勾结,何为勾结?”
他放下笏板。
“三罪并论,林啸当锁拿赴京,付有司勘实。”
殿中仍无一人开口。
王黼等了片刻。
“诸位可有异议?”
沉默。
王黼点点头。
“既无异议,本相即日拟旨……”
“臣有异议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朝班尾部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告病三月、今日不知为何出现在朝堂的参知政事张邦昌,颤巍巍举起笏板。
王黼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张参政有何高见?”
张邦昌没有看他。
他望着那张空悬的御座。
“金军游骑入宋境劫掠,边将驱敌,是分内之事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何时成了‘擅启边衅’?”
王黼脸色微沉。
“枢密院札子明令——”
“枢密院札子非旨。”张邦昌打断他,“陛下未曾下诏罢战。金宋和议未成定约,河北沿边诸州仍在战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战时边将逐敌,何罪之有?”
王黼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张邦昌。
这个七十一岁的老臣,致仕五年,今年六月被强行起复——不是因为他想当官,是因为李纲、陈过庭、许景衡被一网打尽后,参知政事的位置空着不好看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来凑数的。
王黼没想到,这个凑数的老臣,会在今日站出来。
“张参政的意思,是要赦林啸无罪?”
“老夫不是要赦谁。”张邦昌说。
他转身,面对百官。
“老夫只是想问——金军三十骑入境劫粮,我大宋边将击之,毙敌二十三骑,缴还被掠民粟。这事,到底是大宋的罪过,还是大宋的功劳?”
殿中无人应答。
张邦昌等了很久。
没有等到答案。
他把笏板放下。
“臣老迈昏聩,不堪任事。”他说。
“臣请致仕。”
他转身,一步步走出大庆殿。
殿外,雪还在下。
张邦昌没有打伞。
他走进雪里,青色的官袍很快被雪濡湿,变成深沉的黛色。
没有人送他。
也没有人拦他。
王黼站在原地,手炉己经凉了。
他把铜炉递给身后的内侍。
“拟旨。”他说。
“真定府路兵马钤辖林啸,御边有功,迁忠州刺史,依前充真定府路兵马钤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克日率所部靖安军入京,另候擢用。”
殿中有人低声议论。
忠州刺史,从五品遥郡,比林啸现在的官职高半级,实打实的升迁。
但“入京候用”西个字,把所有人都听明白了。
王黼要的不是林啸的官。
是林啸这个人。
“另候擢用”——入了京,候到什么时候,用在什么地方,都由不得林啸了。
王黼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王太宰圣明。”有人高呼。
更多人跟着高呼。
王黼没有笑。
他望着殿外纷扬的大雪。
“林啸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你不是能打仗吗?”
“来汴梁打吧。”
十月廿七,申时。
赵州城北门。
风雪正紧。
林啸站在城头那面“靖安军”旗帜下,手里握着童师礼刚刚送来的圣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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