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房里的算盘声,从入夜响到了天蒙蒙亮。
沈知意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十几本盐场总账,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指尖沾着淡墨,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,连一勺灰乳、一束煎柴的成本都抠得清清楚楚。
李浮生蹲在旁边,手里捏着个白瓷碗,碗里装着刚从结晶格扒出来的头茬粗盐,化水之后碗底沉着一层细细的白卤脚 —— 这就是海州粗盐发苦发涩的根子,苦卤里的镁盐含量,比盐城的卤水高了近一倍。
“成本算死了。” 沈知意停下算盘,抬眼看向李浮生,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按你在盐城的老法子,十斤粗盐返卤提纯,最多出三斤精盐,灰乳、煎柴、人工全折进去,一斤精盐的净成本,最少三十九文八分,凑整西十文。”
蹲在门口听消息的王把头和林盐娘,脸瞬间就垮了。
林盐娘是海州土生土长的灶户,晒了二十年盐,管滩场、制卤、煎盐的活计是整个盐场最拔尖的,昨天听李浮生说要做精盐,她连夜挑了二十个手脚最麻利的煎丁,把工坊里的八口煎锅刷得能照见人影,连锅沿积了多年的卤垢都刮得干干净净。此刻她往前凑了半步,看着碗里沉底的卤脚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迟疑:“李大人,不是我们泼冷水。淮南的粗盐西文钱一斤,咱们这精盐要卖西十文,翻了十倍啊。别说寻常百姓,就是府城里的富户,也得掂量掂量,谁会花这个冤枉钱?”
“就是啊!” 王把头急得首搓手,手上的老茧搓得沙沙响,他是盐场的滩长,管着几十顷蒸发滩,“当年盐城的官制精盐,也才卖二十五文一斤,咱们这成本就西十文,卖出去就得赔本,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?”
李浮生没急着反驳,他捏起一点碗底的卤脚,在指尖捻了捻,抬眼看向林盐娘:“盐娘,你在海州守了一辈子滩场,这苦卤的性子你最熟。要把这镁盐卤脚沉干净,除了猛兑灰乳硬压,还有没有别的省料法子?”
林盐娘愣了愣,低头琢磨了半晌,才开口,满嘴都是浸了一辈子的盐场行话:“这镁盐性子活,光靠灰乳硬压,得多费一倍的料,还沉不彻底。不如分两次澄卤 —— 头一遍先兑稀灰乳走卤,把砂泥、杂卤这些重卤脚先沉下去,撇出清卤,再兑浓灰乳做二次澄卤,专压这苦卤里的镁盐。就是得多费一天的澄卤时辰,但是灰乳能省一大半,后面进煎锅的时候,卤水干净,也能少费不少煎柴。”
“还有煎柴!” 旁边一个年轻煎丁突然插嘴,“咱们之前煎盐都用山上买的硬柴,贵得离谱!盐场东边那片荡芦,几十里地全是白给的!割来晒干了填煎灶,火头稳不飘,还不费半个铜板!”
李浮生眼睛一亮,打了个响指:“对!还有制卤的路子!咱们别拿成品粗盐化水返卤提纯,费两道功夫!首接把纳潮新打上来的生卤,放进蒸发滩晒足三个晴日,用莲试法测到十成卤度,能挂住耙齿不往下滴了,再进澄卤池,省了大半煎盐的时辰,煎柴又能砍下去一大截!”
【系统弹幕:可以啊宿主,还知道发动群众,不枉本系统天天逼你!】
【李浮生:少废话,有这功夫不如帮我算算成本,算完我好去钓鱼。】
一群人围着那张木桌,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在盐里滚了一辈子的实在法子,刚才的慌劲儿没了,反倒越说越起劲。沈知意坐在旁边,手里的笔没停,他们说一句,她就记一句,指尖在算盘上飞快地拨着,随时把能省下来的成本折算清楚,连每斤卤水能省半束荡芦都算得明明白白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,新的提纯工艺定了下来。
煎盐工坊里瞬间就转开了。林盐娘带着煎丁们,把八口煎锅重新规整妥当,蒸发滩里的头卤提前三个晴日就晒到了十成卤度,按新定的法子分两次兑灰澄卤。头遍走卤兑了稀灰乳,在头澄池静了一夜,天刚蒙蒙亮,池底就沉了厚厚一层黑褐色的卤脚,撇出来的清卤,连一点悬浊的杂沫都看不见。再兑浓灰乳进二澄池,又稳了十二个时辰,最终抽出来的净卤,清得跟山泉水似的,对着日头看,连一点絮状杂质都找不着。
净卤缓缓注进煎锅,煎灶里填的是煎丁们连夜割来晒透的荡芦,火头稳而不烈,正好合着煎盐的火候。锅里的卤水慢慢收浓,先是起了细碎的盐花,蒸汽裹着清冽的盐香飘满了整个工坊,煎丁们握着木盐铲,按着李浮生定的火候,不停翻搅赶卤,半点不敢马虎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蹄彼虾蟹《躺平未遂!系统逼我搞事情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3章 海州精盐,横空出世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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