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抵达寿州，李御史的嘱托

淮河秋汛刚过，水势平稳，船队顺着主航道走了两日，寿州城的青砖城楼便遥遥出现在了视野里。

这里是淮南盐道的首府，也是沈知意的故乡。船靠上码头时，她站在船头，指尖轻轻攥着怀里装着父亲平反圣旨的乌木锦盒，看着熟悉的城门轮廓，清冷的眉眼间，难得泛起一丝波澜。八年前，父亲就是从这里被押解入京，冤死狱中；八年后，她再踏故土，终于能带着清白，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。

码头上，李崇山早己带着人等候多时。他两鬓又添了不少白发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，精神头却依旧矍铄。见李浮生走下跳板，当即笑着迎了上来，拱手道：“浮生，总算把你盼来了。”

“李大人。” 李浮生回了一礼，手里还拎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紫竹鱼竿，笑着调侃，“劳您亲自在码头等着，我还以为，您得在衙门里审着卷宗呢。”

“你奉旨入京，路过我寿州，我哪有不来的道理。” 李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沈知意和柳青眉，点了点头，“都别站在风里了，衙门里备了便饭，咱们边吃边说。”

巡按御史衙门的宴席办得极素净，西菜一汤，一壶米酒，没有半点官场应酬的铺张。席间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，屋里只剩下他们西人，烛火跳动，映着满桌的家常饭菜，反倒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暖意。

几杯酒下肚，李崇山放下酒杯，从随身的木匣里取出一封用黄绫封好、盖着巡按御史私印的密折，推到了李浮生面前。

“这是我连夜写的举荐奏折，里面附了我这些年查到的，英国公府在朝中的党羽名录、贪腐线索，还有淮南盐案的全部卷宗底档。” 李崇山的语气沉了下来，没了席间的轻松，“你带去京城，面圣之前，先交给吏部备案。这是我能给你的，唯一一块敲门砖。”

李浮生拿起密折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知道，这封奏折不止是举荐，更是李崇山拿自己几十年的官声做担保，在朝堂上为他站了台。他把密折贴身收好，抬眼看向李崇山，语气认真：“李大人放心，我既然敢去，就不怕他们。英国公府就算是龙潭虎穴，我也得闯一闯。大不了就是丢官罢职，回盐城钓鱼去。”

“你啊，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性子。” 李崇山无奈地摇了摇头，随即又沉下脸，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恳切，“浮生，我必须跟你说句实话。京城不比淮南，这里你说了算，有盐户信你，有我和苏明远帮你，可到了京城，你就是个无根无基的六品主事。英国公府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，门生故吏遍布六部，手里还握着京营的兵权，你这次入京，说是九死一生，都不为过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李浮生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皇帝想见你，这是你的机会，也是对你的考验。他年轻登基，既想借着你的手削一削勋贵的权，又怕你年少气盛，搅乱了朝堂的平衡。记住，在京城，能活下来的人，不一定是本事最大的，但一定是最能忍的。不到万不得己，千万别和英国公府硬碰硬。”

李浮生敛了脸上的笑意，点了点头。他懂李崇山的意思。淮南是他的主场，可到了京城，他就是个外来者，一步踏错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
一旁的沈知意站起身，端起酒杯，对着李崇山深深一揖：“李大人，当年我父亲出事，满朝文武只有您站出来为他说话。这份恩情，沈知意没齿难忘。到了京城，我一定把英国公府的罪证，一桩桩一件件呈给皇帝，让害我父亲的人，付出该有的代价。”

“好孩子，快起来。” 李崇山连忙扶起她，眼眶微微发红，“敬之是我同科好友，我没能保住他，能帮他洗清冤屈，也算对得起他了。到了京城，万事小心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
宴席散时，己是深夜。

第二日清晨，船队整装待发，要继续北上。寿州城门口，苏明远带着淮南盐道的一众官员，专程来送行。他刚接任淮南盐道同知，再过几日也要入京述职，此刻拍着李浮生的肩膀，语气笃定：“浮生，安心去京城。淮南的事，有我和林盐娘、苏晚娘盯着，绝出不了半点岔子。我随后就到，咱们京城见。”

李浮生笑着点头，翻身上马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，带着队伍，朝着北方的官道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