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又走了三日,驶入了扬州地界。
这里是江南漕运的枢纽,也是苏记漕运起家的地方。运河两岸码头连绵不绝,上千艘漕船挤在泊位里,桅杆如林,帆影遮天。船工的号子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,商贩的吆喝声、搬运工的喊号声、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,混在一起,比寿州城还要热闹十倍。河面上往来的船只多得要侧着身子才能错开,船老大们互相骂着娘,竹篙点来点去,溅起的水花能把岸边看热闹的人浇个透心凉。
李浮生站在船头,看着这副景象,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——苏记的漕船在这一片占了至少三成,泊位是最好的,装卸最快,连码头上的苦力都优先给苏记干活。这种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,不是砸钱能砸出来的。苏晚娘能把这么大一摊子生意攥在手里,靠的不只是苏家的家底,更是她自己的本事。
船刚驶入主航道,李浮生就看见码头最显眼的官用泊位上,停着一艘巨大的千石漕船,船身比周围的漕船大出整整一圈,吃水线压得极低,显然装满了货。船头上高高挂着苏记的旗号,黑色的旗面绣着金线的“苏”字,在河风里猎猎作响。
苏晚娘就站在船头。
她今天没穿平日里谈生意时的深色锦袍,换了一身湖蓝色的素面长衫,头发只用一根银簪利落地束在脑后,衬得整个人清爽利落。看见李浮生的船驶过来,她立刻笑着挥了挥手,示意船工把跳板搭过来。
李浮生踩着跳板上了苏记的大船。苏晚娘迎上来,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紫檀木匣子,匣面雕着水波纹,边角包着錾花的铜片,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东西。她没有半句虚头巴脑的寒暄,首接把匣子递到他面前,开门见山。
“知道你奉旨入京,肯定要路过扬州,我特意在这里等了你两天。”她的语气干脆利落,像谈生意时一样,精准又实在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“这里面是苏记漕运在京城商号的印信和名册。崇文门、前门、通州码头,我有三家粮铺、两家货栈,还有十几个跟了我十几年的老掌柜,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敲了敲,声音里带着生意人少有的郑重:“你到了京城,人生地不熟,英国公府又到处都是眼线。有这几家铺子在,至少有个落脚、传信的地方,不会两眼一抹黑。需要人手、打探消息,或者要转运什么东西,拿着这个印信去找他们,他们全听你的调遣。”
李浮生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。入手温润,紫檀的木纹细腻均匀,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印信的分量。他打开匣子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枚铜印,每一枚都配着对应的名册,上面写着掌柜的姓名、铺面位置、联络暗号,连每个人的脾性、擅长的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不是临时凑出来的东西,是花了心思整理的。
他合上匣子,看着苏晚娘,忍不住笑了:“谢了,苏老板。我人还没到京城,你就把后路都给我铺好了。”
苏晚娘也笑了,眼底带着几分真诚。码头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她伸手拢了拢,语气里没有生意场上常见的客套,只有实打实的坦荡:“应该的。要不是你,我的漕运渠道现在还被张万和和英国公府堵得死死的,别说开到京城了,连淮南都出不去。在商言商,你帮我打通了整条运河的商路,这点事,算不了什么。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忧,和刚才谈生意的干脆利落判若两人:“浮生,京城不比淮南。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,水都太深了。英国公府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,上到朝堂六部,下到市井商号,到处都是他们的人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你一定要万事小心。”
话说到这里,她犹豫了一下。河风把漕船上的帆吹得猎猎响,远处的船工号子声一阵高过一阵。苏晚娘抬起头,看着李浮生的眼睛,语气格外认真,一字一句道:
“京城朝堂上的事,我帮不上太多忙。但钱的事,你随时开口就行。苏记这些年攒下的家底,足够你跟英国公府耗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不高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:“别跟我客气。淮南的盐务生意,你给我带来的东西,比这点银子多得多。没有你,就没有苏记今天的局面。这份情,我记着。”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蹄彼虾蟹《躺平未遂!系统逼我搞事情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8章 苏晚娘的送行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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