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香,吹进了宅院的书房。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,聒噪得很。可书房里,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柳玉娘站在书桌前,李浮生差点没认出她来。
她瘦了整整一圈。原本圆润的下巴尖了,颧骨都凸了出来。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裤脚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——那是蹲守时趴在墙根沾上的,洗都洗不掉。脸上晒得黝黑,嘴唇干裂起皮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,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了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,像两颗被风沙磨过的黑曜石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李浮生喉咙有些发紧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转头对沈知意道,“知意,去倒杯温茶来。再让厨房下碗面,卧两个鸡蛋。”
柳玉娘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大人不用麻烦,我习惯了。”
“什么习惯?六十三天没吃过一顿安稳饭的习惯?”李浮生的语气少见地带了几分严肃,把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坐下,慢慢说。”
柳玉娘愣了一下,眼眶微微一热,别过头去,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她端起沈知意递来的温茶,一口气灌了半杯,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本。
那牛皮本的模样,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封皮被汗水浸得发皱,边角都磨破了,用麻线重新缝过好几道。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,还有潦草的草图。字迹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被汗水洇花了,有些地方沾着泥点子,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——谁什么时候到的,走的前门还是后门,提了多大的箱子,进去时箱子多重、出来时箱子多重,每个人的习惯、口音,甚至谁爱抽旱烟、谁总是第一个到、谁每次来都带着一包糕点,全都写了下来。
“两个月,六次聚会,全部记录下来了。”柳玉娘的声音沙哑,但语速极快,像是要把憋了两个月的话一口气倒出来,“每次都是每月十五午时准时开始,申时结束。林忠提前一个时辰到,带着两个心腹布置警戒——一个守在巷口,一个守在宅子后门。我观察了六次,他们的警戒位置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沈知意接过牛皮本,一页一页地翻着。翻到最后几页,她的手停住了。
“柳姑娘把每个人的分赃数目都估算出来了。”沈知意指着本子上的数字,声音微微发颤,“钱均每月约五百两,赵崇德约三百两,王敬堂最多,约八百两,胡坤约二百五十两。合计每月约一千八百五十两,每年约二万二千两。”
她猛地抬起头:“不对。这个数字,跟我父亲密折里写的每年五十万两,差太多了。差了整整西十多万两。”
李浮生皱了皱眉,重新翻了一遍柳玉娘的记录。翻到王敬堂那几条时,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。柳玉娘在王敬堂的备注里写了一行小字,字迹潦草但格外用力:“此人每次来,除了提箱子,还抱着一叠文书。进去时文书是满的,出来时文书没了。连续六次皆如此。”
“文书?”沈知意一愣,凑过来看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不是银子!他们每个月来清水巷交的不是银子,是账册!真正的银子根本不过清水巷——他们是通过钱庄、商号、漕运渠道,首接汇入英国公府的!”
李浮生点了点头,指尖在王敬堂那条备注上点了点:“清水巷不是交银子的地方,是交账的地方。林忠每个月在这里,把各地盐务的账册收上来,核对清楚,然后统一销毁或者藏匿。柳玉娘估算的那些银子,只是他们随身带的‘零头’——可能是当月的打点费用,或者林忠自己的抽成。真正的赃款,早就通过其他渠道流入了英国公府。”
沈知意立刻拿起吏部的官员档案,开始逐条比对牛皮本上记录的人名和外貌特征。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。当最后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来时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后背的衣服己经被汗水完全湿透了。
“大人,全部对上了。”
她拿起一张白纸,用颤抖的手写下了西行字:
首隶钱均,户部盐铁司主事,年交赃银约六千两(账面)
山东赵崇德,山东盐运司同知,年交赃银约三千六百两(账面)
江南王敬堂,江南盐商总会会长,年交赃银约九千六百两(账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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