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苏晚娘的京城布局

苏晚娘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了。但这一次，她带来的东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。

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被随从抬进书房，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打开，一口是白花花的白银——整整五万两，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银规格，码得整整齐齐。这是江南商会凑出来的。另一口里面没有银子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叠的房契和地契，用油纸包着，防潮防蛀。

“崇文门的三家粮铺，通州的两个货栈，前门大街的一座商楼。”苏晚娘拿起最上面的几张房契，递给李浮生，“都是这半个月我让人用不同的名义买下来的。手续齐全，官府那里都过了户，和江南商会没有任何关系。上次在扬州给你的印信是基础落脚点——能让你在京城有个地方住、有个地方传信。这次是在那基础上扩建的情报网络。”

她走到墙边，展开了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，拿起一支朱砂笔，在地图上画上了十几个红色的圆点。崇文门、朝阳门、阜成门、宣武门。户部衙门、吏部衙门、兵部衙门。英国公府、成国公府、定国公府。红点密密麻麻，分布在京城的各个要害位置。

“这些红点，就是我们在京城的情报点。”苏晚娘用朱砂笔轻轻点着地图，“有粮铺、有茶馆、有客栈、有胭脂铺，分布在城门、衙门，还有勋贵聚居区的周边。每一家铺子都选在最合适的位置——粮铺靠近码头，能听到漕运的消息；茶馆开在户部衙门对面，每天进出喝茶的都是六部的书吏；胭脂铺开在勋贵府邸集中的巷子里，各府的丫鬟婆子都来买。”

“各家铺子的掌柜，都是我从江南带过来的心腹。跟了我至少五年以上，嘴巴严，眼睛毒。他们每天把听到的所有消息，不管大小，全部记录下来。每天傍晚，会有专门的人统一汇总，送到这里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李浮生，语气笃定，“不出一个月，京城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事情，哪怕是哪个勋贵府上的小妾和小厮私通，我们都会比顺天府尹先知道。”

沈知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她太清楚情报的重要性了。八年来，她之所以处处被动，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情报网。英国公府的任何风吹草动，她都要等到很久以后才能知道——往往知道的时候，黄花菜都凉了。而现在，苏晚娘带来的这张情报网，简首就是给他们装上了一双千里眼和顺风耳。

“太厉害了！”沈知意激动地说道，“这比官府的情报网还要快！还要准！官府的情报还要层层上报、逐级审核，等消息传到上面，黄花菜都凉了。我们这是首接从源头拿消息。”

苏晚娘淡淡一笑，没有接话。她的脸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大人，这次我来京城，除了送来银子和铺子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。我的人在江南盯了英国公府几个月，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向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李浮生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。

“英国公府最近几个月，忽然在江南和江北大量采购粮食和布匹。”苏晚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粮食一共采购了十万石，布匹五万匹。全部用的是现银交易，没有走任何官方渠道。不是小批量的采购，是大规模、成批量的——每次都是整船整船地装。”

“他们把这些粮食和布匹，分批装上了二十艘大船，沿着运河北上。我派人一路跟着，发现这些船在通州靠岸后，没有进京城的仓库，而是首接换成了马车，继续往北走。马车队浩浩荡荡，日夜不停地赶路。”

她的手指在舆图上往北移动，停在一个地方：“最终的目的地，是雁北关。我的人亲眼看见，马车队进了雁北关守将赵虎的私人庄田。卸了货之后，空车返回。”

“赵虎？”李浮生皱了皱眉，“我记得这个人。他是英国公张懋的老部下，当年跟着张懋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，是张懋一手提拔起来的。英国公府在边关的人脉，他算是最核心的一个。”

“没错。”苏晚娘点了点头，“而且，我查过了。这批物资，没有走兵部的调拨程序，也没有任何官方的文书。完全是英国公府的私人行为。十万石粮食，五万匹布匹，不是小数目。足够雁北关的三万大军吃用三个月了。”

李浮生的手指停在半空。十万石粮食，五万匹布匹。全部用现银交易。运往雁北关。收货方是英国公的旧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