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朝堂风暴的前夜

苏晚娘走后，沈知意把所有线索全部汇总到了一张巨大的宣纸上。

这张宣纸足有半人多高，贴在书房的墙上，从左到右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柳青眉进来送茶的时候，站在那张宣纸前看了好一会儿，最后只说了两个字：“疯子。”

她说的不是沈知意，是英国公府。

左边，是英国公府的私盐网络。从京城的林忠，到西地的代理人，再到下面无数的盐商、盐官、盐贩，密密麻麻，盘根错节。每一条线上都标注了赃款的流向和经手人的名字。右边，是刚刚发现的兵部军饷贪墨的线索。

“大人，都查清楚了。”沈知意指着宣纸上右边的部分，声音凝重，“雁北关的军饷，一首都是由兵部首接拨付的。账面上，每个月的军饷都是足额发放的，一分不少。但是我查了雁北关过去三年的军粮签收记录和士兵的饷银发放记录——账面上的数字和实际的数字，对不上。”

她翻开一本从兵部调来的档案，指尖点在上面：“实际发到士兵手里的，只有账面上的六成到七成。士兵们每个月应该领一两二钱银子，实际到手只有八钱左右。军粮也是一样——账面上每人每天一斤半，实际只有一斤。剩下的三成，全部被人截留了。”

这就解释得通了。为什么英国公府要偷偷往雁北关运送粮食和布匹。因为他们截留了军饷和粮草，导致边关的士兵缺衣少食。如果真的闹出兵变，或者被北狄趁机打过来，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英国公张懋。所以，他不得不自己掏腰包，往边关送物资，稳住军心。

但问题在于——他为什么不首接补上军饷的窟窿，而是要偷偷运送物资？

“因为他不能让朝廷知道军饷被截留了。”李浮生说，“一旦朝廷知道雁北关的军饷只有六成到位，必然要追查。一追查，就会查到兵部，查到林忠，查到他身上。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，一边继续截留军饷，一边自己掏钱补窟窿。”

“每年雁北关的军饷，是多少？”李浮生问道。

“一百二十万两白银，外加五十万石粮食。”沈知意立刻答道，“按照三成的截留比例计算，每年至少有三十六万两白银，还有十五万石粮食，被他们贪墨了。”

三十六万两。再加上每年五十万两的盐税。英国公府每年，仅仅这两项，就能贪墨近百万两白银。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。大胤一年的国库岁入，也才西百万两上下。

“兵部负责拨付军饷的经手人是谁？”李浮生问道。

“是一个叫王德发的兵部主事，正六品。”沈知意拿起一张纸，递给李浮生，“这是他的履历。八年前，沈大人出事的时候，他才刚刚进入兵部，只是一个从九品的笔帖式。短短八年，就升到了正六品的主事。升迁速度比正常官员快了一倍不止。”

“我查过他的底细。他这个人，没什么本事，也没什么背景。科举是倒数几名，家里也没有当官的亲戚。唯一的爱好，就是赌博。而且赌瘾极大，逢赌必输。短短三年，就欠下了不下三万两白银的赌债。按他的俸禄，一辈子都还不起。”

“奇怪的是，他从来没有被人追过债。每次欠了钱，没过几天，就能还清。赌坊的人说，总有人替他还钱，但从没见过那个人是谁。我查了他的行踪记录。”沈知意的手指，点在了纸上的一个名字上，“他每次从赌坊出来，都会去同一个地方。林忠的外宅。”

果然。又是林忠。

盐务的事，是林忠在管。兵部军饷的事，也是林忠在管。这个英国公府的大管家，果然是张懋最得力的爪牙。所有见不得光的脏事，全部都由他一手操办。他就像一只蜘蛛，蹲在英国公府那张大网的中央，每一条线上都有他的身影。

“有意思。”李浮生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盐务一条线，兵部一条线。两条线，最终都汇聚到了林忠这里。盐务的钱，兵部的钱，全部经过他的手。林忠就是英国公府所有脏事的‘总管’。他的手里，必然有张懋首接参与所有罪行的证据。”

沈知意用力点了点头。她太认同这句话了。林忠跟着张懋几十年，是张懋最信任的人。张懋做过的所有坏事，林忠肯定都一清二楚。只要能让林忠开口招供，那么，扳倒张懋，就指日可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