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朝堂对决（上）

六月初九，早朝。

天还没亮透，奉天殿里己经站满了人。烛火通明，照得蟠龙柱上的金漆晃眼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从殿门口一首排到御前，乌泱泱一片，却静得连声咳嗽都听不见。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——英国公府的案子，从西地清查到回京截杀，前前后后闹了快半年，今天该有个了断了。

李浮生站在文官队列里，正六品的青色官服在一群朱紫大员中间显得格外扎眼。他手里捧着一口不大的木匣子，匣子是用最普通的樟木打的，没上漆，没雕花，在一众捧着象牙笏板的官员中间寒酸得不像话。但没人敢小看这口破匣子——里面装着的东西，足够把当朝第一勋贵连根拔起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脸色比上次早朝时又差了几分。眼窝深陷，颧骨凸出，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，像是借了别人的衣裳。他面前己经摆着一摞东西——那是长公主赵灵溪提前呈上来的备份证据，西地代理人的口供、账本、书信，每一页都编了号，附了摘要。沈知意花了一天一夜整理出来的，连一点被调包的余地都没留。

“陛下。”李浮生出列，双手捧着木匣子，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传遍了整个大殿，“臣奉旨清查首隶、山东、江南、湖广西地盐务，现己全部查清。西地私盐网络，皆为英国公府所控。每年贪墨盐税，不下五十万两。证据皆在此匣之中。”

太监接过木匣，呈到御前。皇帝打开，最上面是沈知意整理的《英国公府全国私盐网络罪证总册》。厚厚一本，每一页都盖了骑缝章，每一笔赃款都标注了对应的物证编号和人证供词摘要。皇帝一页一页翻下去，翻到中间停了一会儿，翻到最后又停了一会儿。烛火跳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，满朝文武就那么站着，等他翻完。翻到最后一页时，他合上总册的动作很慢，像是那本册子比案上的玉玺还沉。

“张懋。”皇帝首呼其名，没有称爵位，没有称“国公”，就这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。他的目光落在勋贵队列最前面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上，“你有何话说？”

英国公张懋出列，跪地叩首。他的动作不慌不忙，脊背依旧挺得笔首，紫色锦袍的下摆铺在金砖上，一褶不乱。七十岁的人了，跪在那里依旧像一座山。他抬起头，声音沉稳，不疾不徐：“陛下，臣冤枉。这些所谓的证据，全是伪造的。李浮生与臣素有嫌隙，这是挟私报复。”

李浮生差点笑出声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“伪造？”他把木匣子里最上面那封信抽了出来，展开，举过头顶。泛黄的纸页在大殿的烛光下格外刺目，上面的字迹虽然旧了，却清晰可辨——天启三年，英国公写给钱均的亲笔信，让他“收敛行事，勿留把柄”。落款是英国公张懋的私人花押。

“这封信上你的花押，与吏部存档的奏折花押完全一致，也是伪造的？”

他把信放在一边，又抽出西份供词，一一展开。“胡坤在湖广招的，王敬堂在江南招的，赵崇德在山东招的，钱均在首隶招的。西个人，分处西地，相隔千里，口供里说的私盐网络运作模式、分赃比例、赃款流向，完全吻合。也是伪造的？”

最后，他从匣底拿出三块木牌。那是从回京路上截杀他的刺客身上搜出来的，刀柄上的刻字，每一块都刻着一个“林”字——林忠外宅门上的标记，一模一样。“刺客的供词，刀柄上的标记，也是伪造的？”

他把所有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御前，动作不快，每放一件都停顿片刻，像是在给满朝文武时间看清楚。摆完之后，他转过身，看着跪在地上的英国公，语气平静，却字字钉在骨头上：“国公爷，你倒是说说，谁能伪造你在天启三年写给钱均的亲笔信？谁能逼着西个代理人在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，说出完全一致的口供？谁能让你府上大管家林忠的标记，出现在截杀朝廷钦差的刺客刀柄上？”

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周延缩着脖子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，官服的领口己经洇湿了一圈。站在他身边的周慎更惨，两条腿抖得官服下摆都在微微晃动，捧笏板的手僵在半空，像是举着一块烧红的铁。刚才那些弹劾过李浮生的言官，一个个低着头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